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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他的女朋友,是的,我的確不是。那麼,我是誰呢?
我是小乖。

房間裡面,貼著一張奧黛利赫本的大海報,還有一隻很大的小叮噹布娃娃,桌上有檯燈、筆筒、手記本,還有我的馬克杯。水藍色床罩的彈簧床上,有我昨晚換下來的睡衣,有我看到第七十六頁之後,一直沒接下去的侯文詠的<白色巨塔>。

鏡子裡面,我還是小乖。只是,總有點地方不是原本的樣子而已,平常時候感覺不出來,但是一個人安靜時,就會從細微的地方發現到,我的靈魂,某部分也被圈進了一座巨塔之中,遭受禁錮,所以我倒水時會不小心滿出來;要曬衣服時應該走到陽台,但我會把整桶衣服拿到門口去;要到樓下丟垃圾時,會提著垃圾袋走進廁所。那些時候,就是我的靈魂鑽進巨塔裡的時候,巨塔裡面,什麼都沒有,只有一張他的臉,還有他的溫度。

先處理酸雨的事吧!我回了一封訊息給酸雨,告訴他,我對他很有好感,但是只是朋友的好感,很感激他對我的青睞,不過,現在的我,什麼都做不到。
而他回給我的,是一封更短的訊息。
「……」如此而已。


就這樣,我在房間裡面關了兩天,只吃淑芬給的芭樂過日子。
「不要老是一個人這樣想東想西的,要,就做點什麼去改變現狀吧!」淑芬勸我。
但我不知道我能做點什麼,我連「大度山之戀」都兩天沒上去了。
「寫封信給他,傳個短訊給他,打個電話給他,甚至,直接去找他。」淑芬的結論是:「妳已經等了他兩天,是個男人的話,兩天夠他想出一些話來對妳說了。」
而接下來的,是淑芬開始說起她見識過的各型各色的男人……基本上,這個坐在我床邊,大口亂啃著芭樂的女人,與故事進展無關,所以我們還是不要理她好了……


撥了一通電話給長毛,他在機車上,給阿福載著,穿來呼嘯的風聲,還有阿福更難聽的歌聲,聽起來像是在唱那英的<征服>,咦咦呀呀的的鬼叫著。
「我現在沒辦法講電話,妳去大度山看,我有寫信給妳!」說完,他就掛了電話。
你終於決定對我說寫什麼,給我一個理由或交代了嗎?會說些什麼呢?我很期待,可是卻也恐懼著。
連線速度很慢,我也拿了一顆芭樂來啃,看著撥號進度,心裡想著他的笑容,長毛呀長毛,你為什麼要讓我這樣喜歡你呢……
終於上線了,我進入主畫面,顯示我有一封新信件,是他寫的,他說……
「我在家,大便時會想妳……」
這是你要給我的交代嗎?這是你要給我的「信」嗎?嘴裡剛咬下來的小芭樂塊,頓時不知道如何咀嚼,你在耍我呀?
「你那叫信嗎?那個根本是紙條吧!?」我回給他。

洗過澡,洗過衣服之後,我又上線,他也又回信了。
「我在大便時想妳。這個才叫紙條,夠短了吧! 」
氣得我立即又回信給他:「我想你。」
哼!比你還短。我忘了我想問他什麼,忘了我想求證出一些什麼,都是你害的,搞什麼比短的……結果連續傳了好幾封信,長度比我們平常的水球還短。

「妳瘋啦?怎麼啦?」他在線上直接問我,終究是我贏了,因為他寫不出兩個字的信來了,只好傳訊給我。
「你只有在大便時會想我嗎?」我想不到我要用什麼樣的話來問他的感覺,結果我只能這樣問。
「我只有大便時會有空。」
「其他時候可不可以也想一下呀?」
「想不想對妳很重要嗎?」
「很重要。」
當然重要,而且,更希望他想完之後會告訴我。結果他說:「我盡量。」
看著「我盡量」這三個字,我心裡無限惆悵。
其實,我很想問他,現在他的心裡面在想些什麼,現在對我是什麼樣的感覺。在之前,我們會在線上聊天,偶而見面,也會聊很多事情,可是,這兩三天,他卻對我異常的安靜與沉默。
你究竟是怎麼看我的呢?我好想知道。
你在想什麼呢?我好想知道。
是無法解釋的感覺嗎?如果是,你其實可以這樣回答我,不用給我更為難的神色。

這一次,我錯得更離譜了,本來要下樓去丟垃圾的我,提著垃圾袋,很恍惚地走進淑芬房間。
她正在換衣服。
「啊……妳幹嘛不敲門呀?」我嚇了一跳,垃圾袋掉在地上,結果也散了一地垃圾,不過無所謂,真正會弄髒地板的,只有芭樂心而已,而且,那些大部分都還是淑芬在我房裡吃的。
「小乖,妳還好嗎?我覺得妳的自律神經已經嚴重失調了。」
我笑一笑,用我圓圓的臉來回應她,淑芬一邊掃著地,一邊問我長毛的事情:「那傢伙到底哪裡好?」
「我不知道。」
「妳對他了解多少?」
「很少。」
「拜託妳不要像個國中生好不好,一點都不了解他,妳就愛他愛得要死。」淑芬抓著掃把邊掃垃圾,邊瞪著我。「哪,我問妳最簡單的,他叫什麼名字?」

長毛叫什麼名字?長毛不是就叫做長毛嗎?看著我的遲疑,淑芬用皺成一團的表情看著我:「雅芳,我的小乖乖,妳千萬不要告訴我,妳不知道他名字喔……」
欸……我要想一下,長毛告訴過我,但是我老是記不起來。見他之前,他是一個存在於網路的人,所以他就是長毛;見過他之後,他頭髮原來真的有點長,所以還是叫做長毛,至於真實的名字,我一直認為那應該不重要,也不代表什麼。
甚至,我會以為,他在使用他自己的本名時,他是他,但他在使用長毛這個名字時,他就變成了我的長毛,因此我從來不曾去在意過現實中,他的名字。

在淑芬的催促之下,我只好又拎著破掉的垃圾袋跑回房間裡面,丟了垃圾袋,再打開電腦,幸虧本人習慣好,會將訊息備份,所以我很快地便找到了之前的對話紀錄,我找到了。
他的名字,叫楊穹風。很詩意的,感覺上就很脫俗的一個名字,雖然,我還是比較喜歡他叫長毛。

隨手抓起筆筒裡面的一枝筆,我把「楊穹風」三個字寫在手掌心上,很高興地想要再跑過去跟淑芬說。
這時候,電腦靠著的窗外忽然閃爍了幾下很詭異而美麗的藍色光芒,我楞了楞,正想探頭去看個究竟時,整個世界居然都停電了。
一片黑暗中,我要怎麼讓淑芬看到我手裡的字呀!今天天氣有點冷,外面雲也很厚,幾乎沒有半點月光,我從書桌抽屜裡面摸出一個打火機,是長毛送我的,才剛點亮打火機,這個世界就忽然開始劇烈地震動了。
是的,就是重創台灣島的九二一大地震了。
-待續-
我不記得你的名字,因為思緒中早已被你的身影佔滿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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