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咖啡館

會做這種決定其實由來已久，長時間對自由的嚮往。不過當然種是有執行上的難度，至少自己一個人就辦不到，理由很簡單：萬一車壞在荒山野嶺裡怎麼辦？連求救都有問題；兩個人騎一輛車也不方便，車子會負荷不了。 所以當隨口問問阿電，要不要約幾個人騎車一起跑，而他居然點頭答應時，我真是高興得不得了。不過卡在錄音與一些瑣事之間，再加上一個攪局的颱風，拖延了將近半個月才能夠真正起行，克服所有的問題，除了阿電，還有會修車的賈妹與松璟，再加上一個臨時加入的雷龍，於焉成行。 沒有特定的計畫，只知道要往南騎下去，就繞這個島嶼一圈。準備的東西不少，但真正派得上用場的卻不多，反正五個男生出門，我們其實打算連澡都不洗的。 八月廿八日，晴，南部略有陰雨。 騎車，就只是騎車而已，才到嘉義就已經曬得滿手通紅，幾乎每一個縣市都有略停，總有人屁股受不了、口渴、避暑，當然還有上廁所。便利店可真是消磨鬥志的好地方。到了台南，阿電帶大家去品嘗小吃，但可惜的是我不敢吃小捲。搞定午餐，一群人陪我去看牙醫，修補我前一天在錄音室裡崩斷的假牙。那些護士一定很疑惑吧，一群重裝備的男人擠滿候診區，看來詭異至極。 夜宿墾丁，每個人只要三百元。便宜但卻乾淨，二樓陽台欄杆邊坐著抽菸，滿街辣妹盡收眼底。阿電說我們拍風景只是交作業，這趟旅程最重要的目的應該是看正妹。不過，當然也只有看看的膽量而已。 五個男人睡一起的感覺真不習慣，此起彼落的打呼聲像是回到部隊裡，翌日真是早起。 八月廿九日，晴。 沿縣道一九九甲轉進兩百號，途中走了一段台廿六省道，很新鮮，以前沒走過這段路，風景極佳。在一九九線到轉進台九省道的路口遇見一夥從台北出發也是機車環島的男生們，彼此加油打氣。 太麻里與知本的災情比電視畫面看來怵目驚心，以往熟悉的場景全都不見了，只剩滿目瘡痍，大自然的破壞力令人咋歎。 不過到了台東卻茫然，沒人知道哪裡可去，最後在網咖窩了三小時，只查詢到市區的臭豆腐，但事實上也不過爾爾。當晚按照計畫，夜宿金樽休憩區。在公用廁所盥洗，就差沒脫褲子洗澡而已。車上的棉被、睡袋都派上用場，五個人躺成一排，但誰也難以立刻成眠，以天為被，就地成床，號稱「星光海景大飯店」，不過大家都擔心睡到一半會有蛇從身上爬過去，這環境雖好，不過可真像昆蟲博物館。 八月卅日，晝晴夜雨。 五點多看完日出就出發，結束了夜宿海邊的奇特經驗，從台十一線北上，中間轉十一號甲轉山線到光復糖廠。松璟的外婆家就在半山腰，可惜撲空不在；糖廠裡他嬸嬸經營賣店，我想起今年年初一家人在這家店裡的揮霍，整天對松璟嘮嘮叨叨，叫他給我小心點。 花蓮街頭依舊，總有可以逛的地方。也不知道為什麼，店家都差不多，為什麼老愛在花蓮買東西？本來打算傍晚到七星潭去拍照，然而卻下起雨來，最後靠著堅持，在市區冒雨晃了又晃，終於找到網咖，一混又是六個小時。上線時遇到阿醜，她問我幹嘛環島還每天泡網咖，我說就是因為環島才會這樣，平常在家上網就夠了；五個男人窩在民宿裡沒事可做，又不是帶著馬子出來玩，沒事可以窩在房間打炮，我們五個大男人能在斗室裡幹嘛？吃完包子跟排骨麵，當然只好混網咖。 松璟的姑姑經營民宿，一晚兩個房間都免費，真感謝，也就不嘰嘰歪歪年初賣店的事了。 八月廿一日，晝晴夜雨。 原野牧場的咖啡跟麵包當早餐，在七星潭撿石頭，吃飽太閒把車騎下沙灘，結果後輪卡住，賈妹為了過來看情形，居然也把車騎下來，結果差點跟我一起淪陷。靠著大家幫忙才順利脫困。松璟跟阿電玩水玩得很開心，我則裝了滿滿一袋石頭。 蘇花公路跑起來很驚險刺激，在南方澳吃飯時，大家都覺得自己的騎車技術真是大躍進。 傍晚在宜蘭市兜兜轉轉，最後終於找到傳說中的三源，買了鴨賞，然後往基隆繼續前進。出發前，阿電曾說夜騎與雨天都是我們應該體驗的感覺，果然這一晚雙料齊至，不過感覺其實不太妙，下雨天的夜晚，穿著廉價便利雨衣去跑濱海公路還挺危險的。 說好了晚上夜宿基隆火車站，不過這只是說說而已，當我們在車站旁邊發現網咖時，大家齊聲歡呼，當下立刻忘記還有廟口夜市這個目的地，一進去就不想再出來。晚上思帆下班回來，過來探望了一下。 最後一晚了，想想真是快。不過雷龍很瞎，整晚睡不著，居然問我要不要叫醒大家，到後巷的小旅館去睡覺，我說無所謂，不過叫他去看看阿電，阿電已經睡到快流口水了，他會願意醒來才有鬼。 九月一日，小雨後晴。 一早跑到度天宮去盥洗，還給了一百元香油錢感謝媽祖娘娘，沒有這家廟，今年我的三本書就沒東西寫了。 後山望幽谷在斜風細雨中飄飄緲緲，回想這些年來每回上來的情境，百感交集，人的一生原來這麼多轉折。到金山吃早餐，換過機油，頂著大太陽往南走，在新竹停留休息過後，一路繼續飆回台中。到店門口拍了紀念照後，這段長達一千兩百八十六公里的檔車環島宣佈完成。原本阿電還在計劃晚上大家一起吃飯慶功，但事實上誰也沒有這種力氣，一到家洗過澡，誰也懶得又出門。 有些事情，年輕的時候如果不做，老了以後肯定也沒力氣辦到，騎檔車去環島的夢想就是其中之一。雖然很累，每天都被太陽晒得很暈，但卻絕對值得。只是回到現實世界裡，還有繁忙的工作在等著，感覺真是無奈。 回憶很多，什麼都留在心裡，簡單的手記跟照片，希望做點紀錄。不過說到照片，媽的我相機又壞了。 穹風 2009.09.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