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大肚山的夜風很強，尤其，在已經進入秋天之後。在藝術街吃過晚餐的時候，熒繡問我，我心目中那個完美的女孩長什麼樣子？
「這問題很重要嗎？」
「當然，我想知道。是不是每個男人心裡面那個完美的女人的樣子，都是達不到的標準？」
「我很難告訴妳我所想的，不過，我可以肯定一件事。」
「什麼？」
我把嘴唇含在玻璃杯上，小聲地說：「我心裡面的那樣子，決不是不可能的神話。」
熒繡問我能不能描述得出來，我搖搖頭。不是不能，而是不行。
「那我什麼時候可以看到？」
「重點不是那個完美典型是什麼樣子。重點是這個男孩，可以為那個完美典型做到些什麼。如果什麼都做不到，那麼那個完美永遠也只能是神話。」
「你能做到些什麼嗎？」
「那，要看那個完美給不給我機會而已。」
「如果給呢？」
「如果給，那下個月換我生日，那一天，她應該就會在我身邊，吃到我為她泡的泡麵。」
「只有這樣啊？」
「小姐，我的小說還沒出版，我還是個拿爸爸零用錢的小鬼耶！」
熒繡笑著，笑到連纏著通心粉的叉子都拿不穩，我喜歡看她笑的樣子。
妳問我能為我心裡面那女孩做些什麼？我什麼也做不到，不過，我可以陪著她，不要她做任何改變，我會經常逗她笑，就像……現在這樣。
吃過晚餐之後，我們一起到東海的教堂去許願，今晚的天空沒有星星，不過月很圓，只可惜，全都被雲遮住了。校園裡面的人不多，星期五考完最後一天之後，沒有誰會想要留在學校的。
熒繡問我這間教堂的來歷。
「坦白說，本人不是很清楚。」
「你是中文系的，文史應該都很熟的才對吧！更何況，是你們學校的歷史耶！」
「我也很不願意呀，可是我有外國人恐懼症。」
「有這種病嗎？」
「我看到英文就會頭暈，看到英文直接翻譯的人名、地名就會噁心。」
「還有沒有？」
「我一看到外國人，就會想起八國聯軍之恨……」
「可是你們學校很多外國人耶！」
「那妳就知道我活得有多痛苦了……」
早說過了，美女笑起來是很沒格調的，眼前這個就是，熒繡捧著肚子，蹲在教堂前面，大聲狂笑著，還引來不少人的側目，好不容易等她笑完，我已經很想扁人了。
「許個願吧，我是帶妳來許願的，不是帶妳來笑的。」
「真的要許願嗎？我不信教耶！」
「看在妳生日的份上，雖然妳不信上帝，不過我想祂還是會幫妳一次的。」
「有這種事？」
「當然。我認識了祂兩年多，祂有時候是很大方的。」
熒繡閉上了眼睛，雙手在下巴的地方交握，這個願許了很久，然後她轉過來對我說：「許完了。」
「妳想說嗎？」
「你想聽嗎？」熒繡在我身邊坐下，一起看著安靜的校園。「我許了兩個心願。一個是，希望你在你生日的時候，你心裡那個女孩可以吃到你的泡麵。另一個，是……」
「是什麼？」
「是明年我生日的時候，也能把一碗泡麵端給他。」
我模糊了，上帝呀，上帝！你要幫她完成哪一個願望？
從教堂走到校門口，其實只要幾分鐘的路程，但是在我心裡面，卻希望永遠沒有盡頭，因為晚上的小徑不好走，所以，我牽著熒繡的手，慢慢地走到校門口，能這樣和她走在一起，就算紅樓夢和中國古詩選明年要一起重修，我也心甘情願。
「說真的，我還是很想知道。」她忽然停下了腳步。
「知道什麼？」
「如果你不說，我就自己坐公車回家，不讓你送我回去了。」
「妳到底想知道什麼？」
熒繡轉過身來，注視著我：「你心裡面那個完美的典型，到底長什麼樣子？」
「這對妳有什麼重要的嗎？」
「我男朋友心裡面也有一個完美典型。」
「我知道。」
「我努力了兩年多，卻被打了不及格的分數。」
「那是他要求太高。」
「那你呢？我連你心裡面那個完美的樣子都不知道。」
「我又不是妳男朋友。」
她突然靜了下來。即使今晚的夜色淒迷，路燈昏黃，然而我卻還能見到她眼中晶瑩的光。
「妳很想知道？」
熒繡點點頭。
「大大的眼睛，尖尖的鼻子，薄薄的嘴唇。有點靈性的神采，還有細膩的優雅氣質。這是對外表的描寫。」
「有人長這樣子嗎？」
「有，絕對有。」
「然後呢？」
「身材適中就好。」
「還有呢？」
「我喜歡她個性鮮明，可以很冷酷，也可以很可愛。」
「這不會精神分裂嗎？」
「當然不會。」
「還要什麼？」
「這樣就夠了，我沒有很好的條件，所以我也不會要求很高的條件。」
「這樣不算高嗎？」
「至少我沒有要她不食人間煙火吧？」
熒繡轉過了頭，向前走了幾步，到了小凌風旁邊，我等她上車之後，開始慢慢往台中市騎。因為她側坐的時候，必須用一隻手去壓住裙子，所以車速不能太快。
我們都沒有講話，一直騎到了莒光新城的巷子口。熒繡下車的時候，對我說：「謝謝你陪我過生日。」
「妳不需要對我說謝謝，因為是妳給我這個機會的。」
「阿哲。」我在放她的安全帽的時候，熒繡忽然叫我。
「嗯？」
「你有找到你心裡面那個完美典型了嗎？」
我笑了一笑，或許，是該為自己做點事情了吧？
「有。」
「她真的長得像你想的那樣嗎？」
「一模一樣。」
「個性呢？」
「完全相符。」
「那……她在哪裡？」
我看著熒繡一臉認真的神情，想了一想，指著眼前這一棟大樓。「妳現在上去，把一身髒衣服換掉，然後洗個澡。洗完澡之後，找面鏡子站在前面。妳就會看見，我心目中那個完美的女孩的模樣。」
-待續-
所謂的完美絕對存在，因為，妳早已活在我的神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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