閱讀台北 2013.08.15
《俎豆同榮 紀頂下郊拚的先人們》,王湘琦,聯經,2010

早先年看過電影《無卵頭家》,那時我還懵懂童稚,之無不識,只記得似乎是陳松勇主演,大概在講一個男人因為睪丸或陰囊的病變而腫大,最後必須切除之類。那當年我們訕笑於電影名稱的趣味遠大於了解故事內涵的精神象徵,當然更不認識王湘琦。
若干年後,因為旁聽了霍鵬程老師在研究所裡的課堂,從而起了追隨作學的念頭,但可惜一年時間裡相處不多,然而我倒記得幾次課外教學,一夥人去了大稻埕,去了艋舺,聽他說了許多興味盎然的老故事,其中提到了「頂下郊拚」這一折子。
那當時我沒真搞懂「頂下郊拚」究竟是個啥,對所謂的「郊商」、「戎克船」也矇矇然不明所以,這些過耳即忘的故事,一直到《俎豆同榮》後,我才豁然開朗。

故事描寫的是清朝咸豐年間,台灣北部最大的港口「艋舺」,因為商業利益與墾拓族群之間的矛盾關係,所導致近乎戰爭式的大型衝突;而有別於早年的漳泉械鬥,「頂下郊拚」是泉州人之間的戰爭。
郊商,是這些商人的稱呼,而郊分頂下,頂郊與下郊雙方人馬,再攪和了其他幾處勢力,從而衍生出詭譎紛雜、爾虞我詐的故事脈絡。坦言之,這故事裡從無壞人,有的只是理念不同的英雄豪傑,為了宗族人的利益或生存,而不得不展開的權力鬥爭,最後的結局,同樣沒有人是真正的勝利者,儘管一時間看似成王敗寇,但艋舺商港終有淤積之日,當初打了敗仗的那一方,豈不是到了大稻埕後另起爐灶,甚至更加飛黃騰達?再說下去,故事劇情就被我魯莽暴露一空了,或許情節的部分要留給有興趣的朋友自己發掘。

劇情很好,因為它忠於史實,又改編自史實,所以張力十足,而且,這是我們台灣人的歷史,作為台灣戰後第三代,我們或許有理由以地域關係劃分自我族群意識,並以此作為拒絕接受大陸文化的解釋緣由,但卻不能因為時隔久遠,或者史筆疏淡,便就此拋卻了屬於台灣先民開發的章節。
故事架構猶可,文筆亦佳,有些美中不足之處,是更細膩的情感描述,以及對白中套用古典的部分,顯得稍微牽強了些,當然,因為故事角色眾多,無法一一細寫也可能是原因之一,但無論如何,都不能掩蓋此一長篇小說對「頂下郊拚」這四個字所蘊含的歷史價值所作的重要貢獻,它讓我後來每次踏上大稻埕、艋舺,或者在板橋,都有著更深一層的不同感觸。你會明白,這塊土地上曾有很多歷史課本裡沒寫到的血淚,而流下那些血淚的,真的就是我們的前人。

你也許無法在一本書裡得到你想要的,但卻往往能從其中發掘更多你原本沒打算要到的。《俎豆同榮》就是這麼經典的例子。

穹風 2013.08.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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