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整天都渾渾噩噩,神遊太虛,也找不到什麼想對人說的話,思緒呈現一種堡壘式的堅固與塊硬,更像混凝土在灌漿後逐漸變硬而終至僵死的地步,然後再一看時間,已經晚上八點。每天都跟自己說要早點睡,今天要早點躺下然後什麼也不想地一路睡死,只有睡死的時候能將那些惱人的憂鬱與猜疑、謬思與妄想,還有怨恨與惆悵全都暫時放下。可是這種期望卻每天落空且日甚一日,終於昨晚凌晨四點前雖然勉強自己躺著,但卻直到早上七點二十分我還了無睡意,而天色就這樣亮了。不過卻連白日夢的機會都沒有,中午時分就被快遞電話吵醒。

我看著冷凍水餃發呆很久,心裡既完全沒有任何念頭也不知道應該怎麼處理才好,於是恍惚著拿出鍋子燒水,一個人吃完了二十顆飽滿肥大的水餃,撐得很想吐,也很想哭。
但我大概還知道那種感覺並非悲傷,只是覺得自己好像一次又一次的死了,死了又活過來,活過來後還得再死一次。不知道這種反覆的循環會持續到何時,也不知道應該如何去看待在徹底的孤絕與封閉中,究竟自己給外面世界的印象到底什麼才是真的。原來一個人在面對外面的世界與跟自己對話時原來可以有極端的兩個模樣。我是完全不相信會有一種人能夠表裡如一的,那樣的人不存在。因為人有事、有心、有想法,還有太多知而不能言語的感觸時,人就不可能將自己赤裸表露於外,讓全世界對他做評價或審判,什麼評價與審判都是在不完全的證據下所進行的,因此評價與審判的結果便無法完全的客觀與公正;不客觀與公正的答案其價值低過於一根被捻熄的菸屁股,連丟進菸灰缸的資格都沒有。
但我相信人即使面對自己也無法真正的誠實,因為我做不到站在別人觀點看待關於我的一切,一如別人也不可能站在完全屬於我的觀點來看待我一樣,既然人各有自己執著的角度,那麼便無能為力為對方設想,我們或許感到憤怒、怨懟、悲傷、屈辱,乃至於絕望、憎恨與各種椎心刺骨的痛楚,但卻無論如何都不能認同對方的觀點,當然也不能答應於對方的期望或期待。最後則只剩下拉扯、掙扎,以及無止盡的糾葛。我相信絕大多數人都是這樣,就連我也是。

只是我幸運了點,能有一個不受任何人打擾,安靜地坐在地上,看著擱在眼前的鍋子裡那二十顆水餃滾動翻騰的樣子,然後猛然驚覺,原來自己竟是如此的不成功與缺陷,而我認了這樣的自己,且不允諾改變,因為我知道這個我是我之所以存在的理由,而不能改變則是因為我不知道有什麼改變的方式,在短暫的生命旅程中,我今年卅六歲,今年跟三年後,這兩個年紀是非常適合古代知名人物死亡的年紀歲數,我不是那樣舉足輕重的角色,所以或許可以苟且多活一陣子,而這剩下不多的時間裡,我有比改變自己這些不完美與缺陷更重要的事。
所以寫作是一種逃避,我藉由敲打鍵盤的「書寫」方式來逃避現實裡太多不能勉強與改變的僵局,儘管頭腦混沌不已的今天我依然寫了五千字小說,讓故事不斷往前推進。有些東西有它非寫不可的價值,這已經無關乎出版與否,在那些成全自己的過程中,才能慢慢找到自己對人生的解答,或暫時忘卻所有我的無能為力,而能仰賴此以維生,這是我更天大的幸運之處。

所以我不是那麼在乎別人怎麼看我,褒貶如何也無動於衷,就像那一鍋水餃不會介意它們在小鍋子裡的擁擠碰撞是多麼不舒服一樣,你如果知道自己最後會淪為他人的腹中物,成為一陀被嚼爛且消化的東西,那麼這鍋子裡一點點的擠壓又算得上什麼呢?而或許這也正是我願意在自己其實很孤寂脆弱的當下,卻要堅決關上門的原因,因為關上這道門,我才能專注地檢視自己在這個與自己碰撞的當下會迸出多少平常隱而未見的傷口,才能知道自己會在怎樣的碰撞後崩潰瓦解與徹底潰滅。
所以我有很多電話不接,很多簡訊不回,對外面的世界視若無睹,就算忍不住拿起手機想找誰說點什麼,但卻又將它放了回去,然後再點一根香菸,在終於不算太冷的今天打開窗戶,讓遠遠處列車經過的聲音傳進來。可惜天氣終究不夠好,我窗口最極遠處的海洋今天沒有映入眼簾。
是一種痛苦,但我始終相信這同時能是一種焠鍊。因為我在這裡沒有朋友,沒有寵物,沒有語言,也沒有生活,只剩下用不完的與自己對話的時間,就像每天晚上至少要花上三個小時的不成眠,那就是我正在經驗的生活。

除此之外,我知道自己還有工作在等著,當然也不能完全擱著不管,於是小說我就寫了,新書的封面也討論了,儘管我不太認為那叫做討論,我實在不喜歡接連這兩三本書的封面設計,但怎樣才是最好的?我也不曉得,這是一種很仰賴感覺的工作,這同時也是一道很仰賴感覺的題目,只能說我的感覺跟別人的感覺不同,而我最後選擇不再爭辯,就這樣接受了它。我跟自己說,不接受又如何呢?或者我可以證明的是故事本身可以比封面更吸引人,然後我期望我的讀者會豎起拇指稱讚故事內容。《最好的時光》跟《想想》都是我在埔里的那段時間所寫出來的,我確信它們比起以前的小說沒有任何遜色之處,而且只會更好看,而能夠有這樣的信心,或許應該也就夠了。

寫一篇手記其實是很辛苦的事,我抽了四根香菸,跟自己聊聊天,問問自己喜不喜歡這樣的自閉生活、會不會後悔於那些自己所做的決定,而答案都是肯定的,當然會有很多不捨與痛苦,以及更多的孤單與折磨,但煎熬都會過去,你把自己掏空、洗滌乾淨之後,就會看到新的模樣。我如此期待著。

穹風 2012.02.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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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羅薇亞
  • :)) 做自己。
    做自己的決定,最美。
  • 是呀,只是代價很大喔。

    bbxtw 於 2012/02/21 12:47 回覆

  • 悄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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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風中飄飄維
  • 突然有種風大發的文越來越深奧的感覺....
  • 其實沒有,只是愈來愈愛鑽牛角尖而已。XDDD

    bbxtw 於 2012/02/24 23:46 回覆

  • 羅薇亞
  • 如果做了決定自己不會後悔,那付出的代價也就沒那麼重要了:D
  • 是呀,什麼都是有代價的,只要能夠承受就好。^^

    bbxtw 於 2012/02/24 23:46 回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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