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陳綺貞,在想什麼是我的旅行的意義?對一個不到四十歲卻實在找不出什麼人生志向的人而言,即使累積了錢財,或者以後清償了債務與貸款,卻也不因此而感到哪裡快樂,所以只好在有限的能力範圍裡,努力去看看這世界,走往不同的國度與城市,去滿足太多年空存於腦海中僅能想像但卻極酷渴望的真實畫面。我太想知道那江水怎麼流動,那落葉如何飄下。在走往人生其他的方向前,除此,別的我一想也不想。那大概就是我旅行的意義了。陳昇說:私奔,跟我自己。

最後一天的空閑,老爸請了假,真的直奔杭州,去了一趟西湖。百廿回本的《水滸傳》裡有太多江南風景;《說岳全傳》裡有無數的傳奇地點也在這裡。這些將及廿年前的閱讀記憶此刻躍然浮上。先不說跟日月潭也差不多的西湖,車過錢塘江橋,左轉先到六和塔,這座魯智深坐化後的長眠之處,武松也在此出家終老。清人續水滸說李俊等人故國重遊,回六和塔探望他,武松攤開衣服,小行者正在這位成了大功卻也斷臂歸隱後的打虎英雄搔癢,武松說張都監那干人還放他不過,但猛虎可就得避了他了。
我坐臥在六和塔牌樓前的石階上抽菸,一邊跟父親說這段故事。那份滿足與恬然的滋味比登塔遠眺江景遼闊更讓人欣喜萬分。我終於也來到這裡了,這象徵著自己漫長的閱讀生涯裡所汲取的文字正逐步影像化的意義,遠非純粹的觀光之可比。

而與在六和塔的感動相比,西湖竟爾也就不算什麼了,我跟蘇軾、蘇小小,乃至於白娘子都沒多大交情,倒是在岳王廟流連忘返,還我河山的壯懷激烈在腦海中流轉一遍,又跟父親說了一堆岳飛的故事後,差不多我也就忘記他剛剛在小飯館裡當著我的面就開始把起那個十來歲的安徽小姑娘的事了。

可惜西湖沒有殘雪,而遊人甚多,邊走邊拍,入鏡的都是青山遠黛,煙霧迷濛,這就是江南哪!從蘇堤晃到白堤,走到腰快斷了,這才上車前往雷峰塔。但那塔一來其實已是重建過的,並非當年原貌;二來票價每人竟要四十元人民幣,我當下搖頭。司機小王說既已至此,不上去未免可惜,我說誠然,但委實不願在共產國家裡還成為資本主義陷阱裡的魚肉。

姊夫說過,既來之則安心被坑之,不要計較。不過我認為這應該小小修正,不是不計較,重點是要被坑得有道理。如果我花四十元上去可以遇到白娘子,那還有得商量;但萬一遇到的是很醜的白娘子,那就只好縱火燒塔了。
所以,西湖美,但遠不及烏鎮,最讓我難忘的只有白堤上那一段隆冬之際依舊搖擺的黃綠殘柳如霧。

回程停紹興,無話。欽佩中國蓋高速公路的速度與路線規劃的密度,可惜路費貴得令人咋舌。
晚膳後洗腳去,原來還挺有趣。洗腳簡單,不過按摩很舒服。我說那躺椅趴來頗有刺青工作室裡的記憶會湧上,於是當場被掀了衣服,按摩阿姨驚駭不已。

最後一晚了。明天無事,老爸上班去,我在宿舍輕鬆看日劇。明天傍晚六點多的飛機,九點前就到桃園,還要開車回台中。所以父親原本要安排人帶我去市區,我說還是免了,不想太累。
五天,原來可以過得這麼快。感慨。即使名之為取材地走看寧波,但也去了附近許多地方。蕭正浩在蘇州,方才跟他聯絡上,他說我不夠意思,最後一晚了才找人,分明兩邊就很近。我說這真的算近嗎?寧波到蘇州還有四小時車程呢。台灣觀點這很遙遠,在中國則不過咫尺而已。我說好吧,那就下次。

大概還是比較想來看父親吧,無論他怎麼形容,但眼見總是為真。現在看來是可以放心了。
所以今晚其實倍感惆悵,但至少二月還要再來,別離況味也就釋然一些。希望他一切都好。也希望我們都掛心的爺爺可以平安,或者起碼走得平靜且有尊嚴。人生就這樣,帶著感恩與恬適去面對,哪裡也就都好了。

穹風 2011.01.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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