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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長毛,我沒多少時間再想他的事情,因為我已經讓電子報開了兩次天窗了,負責發行的同學威脅我再不交稿,就要上傳我的照片充數。
在線上遇到他,他還是會跟我提到很多他的想法與知識。他喜歡自由,崇尚唯心主義,那是一種,堅持一切都由心出發,由心開始的論調。我不知道那是來自於哪個哲學家的看法,我只知道,那是長毛的看法。
難得一天淑芬沒出去約會,我們一起跑到東海去吃「聞香牛肉麵」。加湯加麵不加價,是對學生莫大的恩惠,不過,對我們兩個食量小的女生來說,卻一點用處也沒有,我們其實是去吃泡菜的。
吃完麵,又去逛了唱片行。淑芬一直跟我說,如果今天我們帶著男朋友出來,就可以順便再去逛服飾店了。我笑一笑,不知道我的「男朋友」在哪裡。
「再考慮一下酸雨吧!」
「再說吧!」我只能這樣無奈地笑笑。

淑芬約了他男朋友八點鐘在樓下見,所以我們得趕在七點半回到宿舍,好讓她梳妝打扮一番,不過因為中港路上有點小車禍,她的騎車技術又不好,所以我們回到家時,已經晚上七點快五十分了。
遠遠地,我看見我們樓下停著一部豐田可樂娜,那是淑芬她男朋友的車,不過車邊站著兩個人,一個是淑芬的男朋友,另一個背靠車門,抽著菸,他正朝著我們樓上看,他是酸雨。
「好久不見。」
我也微笑地點點頭。
「不好意思,我是搭便車過來的。」他向我們解釋。
我躲在淑芬背後,但是淑芬卻直接溜到她男朋友身邊去,還對我扮個鬼臉。酸雨還是那個很靦腆的招牌笑容。
「我只是想過來看看,看看妳住的地方,看看妳好不好。」
「我很好,謝謝。」我低著頭,心裡面尷尬不已。雖然其實並沒有什麼好尷尬的理由,但是卻揮之不去那種感覺。
酸雨拿了一個小紙包給我。
「這是我家做的產品,我這次回去,順便帶了一個給妳。」
我接過那個東西,用手稍微握一下,猜想應該是個相框。
酸雨很溫柔地對我說,希望有時間再約我出去走走,我說看看吧,如果,有機會的話。
「我還要搭他們便車回去,妳快上樓吧!」他這樣對我說。

為什麼呢?我不是最美麗的女孩,沒有最燦爛的光環。平凡,有點遲鈍,甚至有時候我都還在討厭我臉頰上面圓圓的肉肉,而你卻要喜歡我,卻要對我這麼溫柔。打開紙袋,是一個很雕花很精緻的銀色金屬相框,我把相框擺在電腦旁邊,放上了我跟淑芬的合照。
這裡住不下去了,至少這個暑假住不下去了。我這樣告訴淑芬:「我可不想哪天穿著睡衣下去丟垃圾時就遇到他,我會崩潰。」
「說不定妳穿睡衣去丟垃圾時,他就穿著西裝,捧束花在垃圾桶邊等妳。」
「那我寧願死了算了!」
我打定了主意,暫時躲他一下。
「妳能躲去哪裡?」
「我要回家。」把東西簡單收拾一下,順便把冰箱裡面所有的水果通通塞給淑芬。
「我回家住個兩星期再回來。」
「如果酸雨真的來了,我要跟他怎麼說?」
「說我感染登革熱,回去接受治療了。」
「拜託,誰要相信妳的鬼話呀?」
「不然,妳說我回去相親好了。」這倒是真的,我今年才二十出頭,我媽已經開始想安排我去相親了。
「這樣吧!」淑芬捧著我給她的水果,站在我房門邊對我說:「我會告訴他,妳暫時不想談戀愛,也不知道怎樣面對他的好。所以妳要回家沉澱一下自己的思緒,調整自己。這樣好不好?」
不愧是個情場高手,居然可以想出這樣精采的話來,我笑著問淑芬,她對多少人用過這種藉口,她說:「我看過的男人比我吃過的芭樂還多,這只是小意思。」


七月的後半段,我都在家,天氣很熱,心也很亂,絲毫沒有所謂的沉澱,更沒有什麼調整,反而,我更縱容我自己在線上等待著他的蹤影。哥哥的電腦沒搬去新竹的員工宿舍,所以他的房間變成我的房間。
安靜一個人在房間裡面,我的暑假如此漫長。一成不變的生活裡面,不是吃就是睡,再不然就上網。可是我老是感覺有哪裡不對,一種內分泌失調的症狀,像是病發前的徵兆,我老是在睡夢中醒來,而原因都是我夢見一個黑色的身影。是他。

在線上,我跟長毛說我回員林了,長毛說他對這裡也很熟。他經常坐火車到員林來玩,在火車站附近的光明街商圈一帶瞎逛,不過可惜以前沒遇見過我。
「你遇不到我的,因為,光明街在我們眼中,是國中生聚集的地方而已。」
他說我不懂欣賞,愈是沒有文化的地方,愈是有值得玩味的東西存在。我說我感覺不出來。
「當然,因為妳不夠用心。」
我不夠用心?
「好。」
我答應他,找一天去逛逛光明街商圈,如果我有找到什麼值得玩味的東西,我下次請他吃牛肉麵,如果沒有,他輸我一箱開喜低糖烏龍茶。光明街商圈都是巷子,有電玩店、服飾店、書局、飾品店等等,到底那裡有什麼值得玩味的東西呢?
睡到中午起床,幫媽媽整理過房子,我說我要出門。媽叫我要嘛下午之前回來,不然就晚上十點過後再回來。今天星期四,六合彩開獎,別忘了,我爸是組頭,今天可是他們的重要集會日之一。
於是,我一個人在路邊吃過肉圓,喝了紅茶,看了一場電影,逛了兩家書局,然後又走遍了整條光明街。文化,在這裡沒有,值得玩味的東西,我同樣感覺不出來。這裡只有到處亂竄的國中小鬼而已。
我只感覺腳很酸,皮包變很重,拿出手機來看看,時間已經過了晚上十點半。長毛,你欠我一箱烏龍茶了。不過我沒有因為即將贏得一箱烏龍茶而開心,因為我不愛喝,而且,現在我得走到好遠的地方去牽車,小白停在很遠的巷子裡面。
左手晃著我的小皮包,右手拿著車鑰匙和手機,我猶豫著是否要現在打給長毛。車在巷子裡,一片黑暗,只有遠處的一小盞路燈而已。你一定還沒睡,你今晚會上線嗎?會告訴我光明街究竟有什麼值得玩味的東西嗎?你玩味的是這世界的紛亂與感覺,那是我始終不懂的遙遠。
如果今天是跟酸雨來逛街,他會向淑芬說的那樣,當個優秀的男伴,為我提東西,付賬單嗎?就算會,我也寧可不要,我不想有什麼欠他的東西……
胡思亂想是打發時間最好的方式,卻也是走在路上最危險的事情,我的思緒飄到遙遠的世界去了,沒聽見後面傳來的機車引擎聲。當我回神時,那輛機車上面的人,已經一把扯住了我手上的皮包,用力拉了一下。我嚇了一大跳,連尖叫聲都來不及發出,整個人已經跌倒在地上,手裡面的皮包也被奪走了。

他們有幾個人?騎著什麼車?車牌號碼幾號?不知道,腦袋裡面一片空白,我的身體在顫抖。我的眼淚在氾濫。歹徒的機車尾燈,在黑暗中發出暗紅色的光,轉眼消失無蹤。這是你說的值得玩味之處嗎?我輸你一碗牛肉麵了。不知道為什麼,坐在路邊,驚慌失措的我,忽然只想到這場賭注而已……
-待續-
我從沒贏過你,無論賭的是食物,或是,愛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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