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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山飄邈,霧氣籠罩。我花了好半天時間,才適應台灣的道路行車方向跟駕駛座位的不同。如果是楊博翰開車,大概可以省下一倍時間,而我花了快三個小時,才開車開到車埕村來。
借車時,楊博翰再三叮嚀,吩咐我看到警察時應該怎麼說怎麼做,但我根本沒在聽,只是低頭看他畫的地圖,想快點把他的車開走而已。不搭火車,因為我討厭等車,已經等了太多年,我不想再嚐到那種等待的滋味。一路從省道開過來,到水里街上時我就知道路了,順著縣道回車埕村,天氣不算差,很涼快,很舒服。

車埕車站的木牆沒有再粉刷,一切還維持當年的模樣。國中時如此,高中畢業回來時也如此,現在看,它還是差不多。把車停在車站外面,關車門時,我深深吸了一口氣,做足了心理準備,然後這才邁步。我想去看看,看他留下了什麼驚奇給我,就像那天他忽然跑到我家去,趁著沒人的時候,拿起客廳桌上的留言紙,又寫了一張「晴耕雨讀」一樣,讓我震撼不已,全身毛孔都張開,眼淚不知不覺間流得滿臉都是。
「第二年,我走了,跟妳一樣。」
「第三年,芹菜花開了沒?我等了好久。」
「第四年,後悔,沒有留住妳。」
都跟以前一樣,只是歲月風化了痕跡,變得更加模糊。「第五年」的後面依然空白,之後「第六年」、「第七年」、「第八年」也一樣,只有年份數字,卻沒有後續,一路看下來到「第九年」也如此,只有最後一行,「第十年」後面才接了一句話,上面刻著:「我回來了。如果妳也回來了,找老李吧。」

老李?起先我愣了一下,但隨即想起,老李指的就是車站裡的那位站務員。他還沒退休嗎?帶著懷疑,我依依不捨地挪開視線,往車站裡走進去。裡面早已不再是站務室,這裡現在是什麼風景文化發展協會的辦公室,不過其實根本是聊天的地方。走過去,在原本的售票口張望一下,我看見李伯伯正在裡面泡茶聊天,打個招呼,我說:「李伯伯你好,我姓余。」
「從日本回來的那一個余小姐吧?」李伯伯立刻知道我是誰。他微笑著叫我等一下,從事務桌的抽屜裡拿了一個小紙袋給我,裡頭裝著小紙盒,在我打開前,他問我:「等一等,妳身上有沒有五百元?」
點點頭,我不知道要五百元幹嘛,結果他說:「劉建一欠我的,很久很久以前,我就跟他說過,再在我牆壁上亂刻字,被我抓到的話要罰五百,他說好。結果呢,妳有沒有看見?」他往外牆一指:「上次拿這個紙袋來我這邊寄放,不知道什麼時候,居然偷偷摸摸又給我跑去刻字。我抓不到他,只好跟妳要錢,不好意思,這年頭油漆很貴。」

笑了出來,我非常樂意付這五百元,同時也拿出手機,在李伯伯真的去買一桶油漆來把那些刻痕刷去前,趕緊拍下一堆照片。然後跟他道謝、道歉,再拿著那個袋子,順著已經變成「老街」的巷子,一路走到三元宮,在可以觀覽整個車埕小村的欄杆邊,拆開那個紙袋,再打開的紙盒,看了裡面的東西,也看了一張藏在紙盒內的紙條。

「有一樣東西,從國小二年級到現在,我已經欠妳欠了很多年,現在終於可以還給妳了。這東西我帶去日本,沒遇到妳,只好再帶回來,就放在藏著最多秘密的老地方,而恭喜,妳拿到了。
很抱歉,第五年本來要寫什麼,我已經忘記了。不過重點是最後的結果,妳說是不是?這幾年來我沒有去太多地方,做的事情一直都很簡單,而目標與方向也始終都只有同一個。但我不確定妳是否還在乎或在意這些,所以請妳告訴我,這東西妳還要或不要,如果不要,請把它寄給我,地址在紙條背面。設計師的收入全仰賴客人的多寡,我手藝還不夠好,錢賺得很少,妳不想要的話,我還可以拿去賣掉。但如果要的話,麻煩請打電話給我,號碼也在紙條背後。打給我的時候,跟我說說看,新的『晴耕雨讀』四個字有沒有比以前的好看?我又練了四年,終於在妳家寫出自己這輩子最滿意的字。」
紙條在這裡寫完,署名非常簡單,只有一個「一」字,不仔細看,還以為是不小心劃到的一劃。

我把紙盒裡的東西捧在掌心裡,臉上有一滴溫暖的眼淚滴下來,這麼多年了,我們幾乎花去了大半的青春歲月,走了好長一圈,流了無數的淚,嚐過無數的苦,在時差來去的距離裡不斷思念跟期待,終於,好不容易才走到這一步。我把那個雕工很精緻而細膩的戒指套上右手無名指。這是他欠我的,但卻是我作夢也不敢奢求的,直到今天,這個放在心裡好多年,連夢都不敢夢到的童年夢想總算實現,而且如此真實。我想起他說過的,以後想去過著「晴耕雨讀」的生活,如果他需要一個伴的話。
「我願意。」在心裡偷偷說著,然後我打了一通電話給他。
-全文完-
我的存在早已為你存在。
花的姿態早已為你盛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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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咖啡館

bbxtw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17) 人氣()


留言列表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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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lemon
  • 花一個晚上看完了
    感覺好多
    已經不知道如何形容
    但是
    唯一擠出的只有:非常好看!
    多加油唷
  • 我會繼續加油的。^^

    bbxtw 於 2009/01/04 15:58 回覆

  • 小不
  • 看了兩次,
    每次都有新的體會。
    真的很好看!!
    我最喜歡的就最後兩句:
    我的存在早已為你存在。
    花的姿態早已為你盛開。
    真的,很感動~
  • 謝謝你對這本書的支持。^^

    bbxtw 於 2009/02/08 02:46 回覆

  • cat
  • 看幾百次都不膩阿ˊˋ
    超好看的這本 ..
  • 這本有個小盲點:兩個國中時期互動分明就不多的人,那麼深的情感到底哪裡來的呢?
    XDDD

    bbxtw 於 2010/04/14 14:18 回覆

  • 淺白
  • 你可以說
    一見鍾情
    不過會有雞蛋從你身上砸去
    一下夭壽說你忘了小說的內容
    一下又說你的小說有盲點
    很搞笑
    我同學說
    你還是作者嗎?!
    XDD
    不過很多人倒是看了你的小說
    幻想 著魔 不切實際
    連我也是
    最後回到現實想想
    小說依然是小說
    填空你內心缺少的
  • 我是作者,但不代表我要一天到晚溫習自己寫過的小說劇情呀,光想下一個故事就來不及了咧。
    我的小說應該很現實化才對吧?會很夢幻嗎?這可不是我要的哪。

    bbxtw 於 2010/05/03 02:15 回覆

  • note2013
  • 花的姿態讀後感。(笑)

    昨天看完這本,已經是凌晨三點多的事情。
    看完這本,真的讓我想了很多問題和回憶。
    邊看邊想,邊想邊看,不知道不覺就看到這麼晚了。
    不過有些問題是我想不出解答的,
    所以到時候就麻煩你幫我解惑一下了~(笑)
  • 沒問題呀,有機會見面再聊沒關係。不過你可以先把問題告訴我,我好回去翻書先想想看答案。 XDDD

    bbxtw 於 2010/05/03 02:24 回覆

  • note2013
  • 申論題&題外話。(笑)

    呵呵,我懂我懂。
    那我先把問題PO給你,你慢慢準備答案好了。

    怎麼這感覺好像在考你國文申論題~(笑倒)

    說到這裡,順帶一提一個題外話好了0.0

    如果一門通識課的名稱是「文學與小說」,以你的看法會覺得那門課會教些什麼芽~
    想聽聽你這個中文系學生的看法。(笑)
  • 因為先大概知道一下,免得到時候什麼都回答不出來就糗了。這就跟採訪時會先看題目作準備一樣的意思呀。
    這種課程應該在講小說與文學的種種關係吧?

    bbxtw 於 2010/05/04 09:55 回覆

  • note2013
  • (笑)

    呵呵,不過我倒是怕我的問題會離題,應該說是延伸題。(笑)

    是這樣嗎0.0?
    好吧,老實說通識課程我只對這門課有興趣而已- -"
  • 無所謂呀,本來聊天就是東拉西扯的....那樣才叫做聊天呀。
    - -\/

    bbxtw 於 2010/05/04 22:50 回覆

  • note2013
  • 0.0

    說的也是。
    這樣的聊天才夠悠閒吧~?
    最好再來杯咖啡會更好。
    所以說月光咖啡館是這樣誕生的嗎XD?
    開玩笑的,不過我倒是好奇這家咖啡館的歷史=ˇ="
  • 這是第一個問題,關於這家店的誕生。一樣落落長,聊天時再說。
    XDDD

    bbxtw 於 2010/05/05 01:02 回覆

  • note2013
  • 噗..。

    我想,我去的那天,
    會不會聽到一堆有趣的事情而笑到嘴巴很痠~

    那我就準備洗耳恭聽,聽你說故事囉~
    感覺好像小朋友喔。(笑)
  • 這家店其實賺到的錢不算多,但是賺到很多朋友跟小說題材呀。這些可都是故事呢。

    bbxtw 於 2010/05/06 00:09 回覆

  • note2013
  • 說的也是。

    這樣說也是啦~
    我想月光咖啡館這3年來應該沒冷清過吧?(笑)
  • nono,當然也有那種一整晚都完全沒客人,無聊到提早打烊回家的日子呀。

    bbxtw 於 2010/05/07 21:34 回覆

  • note2013
  • 真的假的?!

    或許也有這樣的日子吧~?
    不過應該會比較少吧?(笑)
  • 就至少都會有幾個朋友窩在店裡聊天喝酒呀,這是最基本的。
    真沒人的時候,就把長工們叫來陪我呀。

    bbxtw 於 2010/05/08 13:17 回覆

  • note2013
  • 撲,長工們...(笑倒)

    不過月光也有賣調酒類的芽?(好奇)
  • 其實我們賣的酒精類飲料比無酒精的還要多很多....

    bbxtw 於 2010/05/09 00:09 回覆

  • note2013
  • 0.0?

    真的假的?

    不過老實說,我對調酒類的東西完全不熟。(笑)

    頂多只知道血腥瑪麗而已~(笑倒)
  • 下次來可以慢慢喝,這裡的招牌不是咖啡,而是調酒喔!

    bbxtw 於 2010/05/10 21:50 回覆

  • 珍妮
  • 本来只是看看留言,结果看到调酒,忍不住一定要说,穹风大哥,如果到时我飞过去了已经是几年后的事情,不过记得我去你店不要喝咖啡先,我要你调酒先!!!!! XD
  • 那有啥問題,我們的調酒可是出了名的種類繁多....

    bbxtw 於 2010/05/12 10:48 回覆

  • note2013
  • 調酒@Q@!!

    是喔~

    那下次我去的話,介紹好喝的給我喝吧~(笑)

  • 可呀。

    bbxtw 於 2010/05/18 02:03 回覆

  • 在鹿上的路人
  • nice~加油~!!

  • 好!

    bbxtw 於 2011/04/25 23:48 回覆

  • 曾經
  • 我找到一個方向 那個方向叫做你的名子

    呵呵 真屌
  • - -\/

    bbxtw 於 2012/05/12 18:49 回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