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坐在浴缸裡 蓮蓬頭
代替我哭泣 像下雨
其實我不知道 眼淚有沒有流
就像這故事中 你有沒有愛過我

虛弱的窗簾 留不住
房裡的黑夜 也要走
清晨喚醒了我 照亮昨夜的夢
一直到這時候 才開始有一點懂

你的愛就像彩虹 雨後的天空
絢爛卻叫人迷惑 藍綠黃紅 你的輪廓
你的愛就像彩虹 我張開了手
卻只能抱住風

吻我離開我 你就像
出太陽下雨 難捉摸
越是努力揣摩 越是搞不懂
只好慢慢承認 這故事叫做錯

在飛機上,聽著梁靜茹的這首歌時,眼淚不知不覺又往下滴。空姐過來,用清脆悅耳的日文問我是否身體不舒服,我說沒關係。臨走前,在機場的書店買了村上春樹的《挪威的森林》,開頭是男主角搭機前往德國,在飛機上因為想起了往事而難過,一樣是親切的空姐向他詢問。我沒有那麼好的文采,可以具體描寫感受,只是聽著歌時,想起了羽華,然後忍呀忍地,怎麼也忍不住感傷而已。
那天之後,又拖了兩個星期,終於處理完所有瑣事。我把工作辭了,房間辦了退租,再請遠在日本的媽媽替我處理機票的事,然後,依舊是簡單的行李,我搭上日亞航的飛機,目的地是成田機場,東京。

「妳們是活在梁靜茹的世界裡嗎?」在台北,跟爸爸吃完飯,也跟他們說了要回日本的打算,老爸沒有贊成或反對,倒是叫我回去後幫他找找看有沒有漂亮的魚竿。他的生活很愉快,再不會為了當年的風風雨雨而難過,我很希望有朝一日自己也可以做到這樣,只是我想還需要一點時間,或者,還要更多一點距離。因為時間已經過了五年,可是我們誰也沒有走出來過,而距離已經隔了一個小時的時差,我們四個人的心卻也還彼此強烈影響著。回景美的路上,走到捷運站外面的公園邊,采薇聽完我的故事後,回去就從她電腦裡翻了一堆梁靜茹的歌給我。
「所以現在沒事了吧?」她問。
「至少暫時是沒事了。」我說。
采薇問我,到底後來劉建一去了哪裡,我說我也不知道,這兩個星期來,半點音訊也沒有。楊博翰聯絡了所有可能知道他下落的人,但卻毫無所蹤,於是我們都知道了,除非等他哪天自己出現,否則就只能像當年一樣,某天的某個時候,他覺得是回來的時候時,就會回來。
「那羽華姊還好嗎?」
「算是還好吧。」嘆口氣,我說。

結束了台中的生活,我帶著行李到台北,再過沒兩天就要回日本了,下午跟羽華碰了一次面,她的氣色已經好了點,只是依然很沒精神。一起去吃飯,逛了逛街,漫無目的,我們什麼也沒買。腳酸了就在街邊的咖啡店裡休息。
「東京下不下雪?」望著陰鬱的灰色天空,羽華問我。
「當然,而且很冷。」我說。
「過年的時候去找妳,好不好?」她帶著憧憬的口氣說:「我很想看看東京下雪的樣子,日劇看太多,有好多地方我都想去親眼看看。」
「沒有妳想像中那麼漂亮的,」微笑一下,我說:「每天光是烏鴉叫,妳就被煩死了。」
笑著,她輕啜一口焦糖拿鐵,問我回日本之後的計劃。
「唸書吧,找個專門學校或短期大學。其他的等畢業再說。」我說。
點點頭,她看著窗外來往的人車,良久後,問我:「如果有一天,我是說,如果有一天,他回來了,去找妳的話,妳會不會接受他?」
靜默了一下,我說我不知道。
「接受他吧。」嘆口氣,她說:「這些日子以來,我想了很多很多,從以前開始想,一直想到現在。妳知道我想到了什麼結論嗎?我想,他現在之所以會離開,是因為覺得自己配不上妳,對吧?這次的離開,跟他國中中輟不一樣,以前他是為了生活而沒得選擇。以後如果他再回來,那一定是改變很多的時候了,而且我們都知道,那改變不是為了別人,而是只為了妳。那時候,他也一定不會再是我想要的那樣子了,所以妳真的不要因為我而顧慮了,好不好?」

不知如何回答才好。當一切終於塵埃落定,大家的悲傷情緒都緩和了點後,我忽然想起一個遺落在記憶角落裡的片段:在很久很久以前,國一離開前我曾翹過一次課,那次劉建一帶我去水里國中附近打電動,他曾跟我說過,已經有喜歡的對象。我在想,如果那時候我更勇敢一點,去問個明白的話,是不是後來我們兩個人不用多繞這麼一圈?最後還繞丟了方向?而我又在想,當年離開台灣前,我很想託羽華幫我去問問劉建一這問題,倘若那時我讓羽華很確實地知道這個秘密,知道我是喜歡劉建一的,而不是這樣瞎猜瞎感覺的話,那麼之後不管怎樣,她都不會再愛上他,我們也就不會鬧到今天這樣子,讓每個人都受傷的地步。

我嘆了一口氣,但羽華也不需要等我說什麼,她早已非常清楚劉建一的個性:「他那個人很不服輸,自尊心很強。以前就算我想再幫他多一點,他也不要。所以我可以猜想得到,為什麼他要這樣避開眾人,自己一個人走。我也可以想像得到,他絕對不會低潮太久,等他鬱悶過了,一定會更努力朝自己的方向前進。」
「羽華……」看著她幾乎已經出神的雙眼,我知道她正想像著人在遠方的劉建一,深怕這麼想著想著,就會有眼淚從她臉上流下,我輕輕地叫了她的名字。
「沒事的,不用擔心我。」回過神來,對我笑了一下:「這麼多年來,只有我擔心妳,沒有妳擔心我的,對吧?」
「對。」也微笑,我點頭,事實確實是這樣沒錯。
「所以,如果他去找妳了,請妳依循著自己的感覺,不要太以我為慮,好嗎?」看著我,看得非常仔細,羽華問我。
「好。」我答應了,但也不免還是放不下心,問她:「那…妳呢?」
「我不會有事,妳知道的。」她說:「看到他的時候,替我跟他說句謝謝,謝謝他陪我過了三年的幸福日子,讓我真的體會到愛情的滋味;但說完後,記得替我扁他幾下,因為這個狼心狗肺的傢伙,也辜負了我三年的付出,什麼是恩情,什麼是愛情都搞不清楚,也沒有勇氣去搞清楚,浪費了大家那麼多時間。」說完,她笑了出來,只是笑得很苦,非常苦。「該過去的就只好咬著牙,忍著痛讓它過去,否則新的未來永遠都不會來,對不對?不管愛得多深、傷得多重,該過去的,我會努力讓它過去。妳也是,知道嗎?」她的眼眶裡含著淚水,對我說,而我點頭。

後來我問她,以後會不會考慮楊博翰,雖然花名在外,但我知道楊博翰對羽華還是一往情深,可是羽華搖頭,她說:「不必替他說好話,這個人哪,算了吧。妳可以直接跟他說,要是那麼有心的話,不如這輩子多做一點好事,或者妳跟他說,說南投縣有個水里鄉,水里鄉有個車埕村,車埕村有個香火鼎盛,非常靈驗的三元宮,妳叫他去那裡拜拜,祈禱下輩子可以再遇到我,到時候也許我會考慮給他一個機會。」
哈哈大笑,像極了國中時候,我們私底下討論楊博翰時的感覺。羽華靠著我的肩膀,對我說:「老娘寧願小姑獨處,也不會浪費時間在一個敗家子身上的啦!」
-待續-
或許過程曲折,但只要誰都不變,我們就會回到最初的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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