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
為了確定這件事情,我特別打電話回去給我媽,這才知道,我不但有意外險,還有癌症壽險。奇怪,我什麼時候簽過名投過保了?
天氣有點微涼。台中市在晚上十一點之後,大部分的街道都已經很空曠了。小凌風在經過化油器清洗之後,感覺上跑起來也順暢得多了,至少,黑煙算是少多了。晚上十二點二十分,我到了「寒舍」外面。坦白說,我還是不相信她會這樣輕易跟我出去,這裡面肯定有些古怪。
我在店外面探頭了一下子,昨天那個金髮的小姐看見我,跑了出來。
「你找熒繡對不對?她已經走了喔!」
啊哈?我就知道,耍我!看我臉色跟大便一樣,她笑著說:「不過她交代我告訴你,要妳去文心路跟北屯路口找她。」
這是怎麼一回事?我帶著一肚子的疑問,離開「寒舍」,繼續往北騎。文心路是台中市的一條外環道路,路很寬,也算很直,倒是挺適合飆車的,飆車?FZR?不會吧,難道……

是的,正如你也以為的這樣。我在北屯路跟文心路口的超大檳榔攤外面看見一個女孩,她穿著一身黑,戴著黑色安全帽,只露出一頭長髮;一台洗得很乾淨的藍白色FZR,正在慢慢吐出它積蓄已久的氣勢來。
小凌風,你完蛋了……我有不祥的預感。

「來啦?」
我只戴著龜殼式的小安全帽,對她點頭。
「從文心路一直下去,可以和中港路交叉。」她指著前方說:「過中港路就算終點,誰先到誰就贏。我會給你機會了解我,只要你能飆得過我。」她用嘲弄的眼神看了小凌風一眼。「當然,我也會試著了解你。要不要賭?」
我忽然笑了,帶著淒涼的那一種苦笑。
「妳這是恃強凌弱,擺明著吃定我可愛的小凌風嘛!」
「賭不賭隨便你。」
「妳都這樣給機會了,不賭怎麼可以?」
「讓你一分鐘,你先跑。」
我用這輩子最淒然的神色搖搖頭,然後她用FZR咆哮的引擎聲回答我。我還沒加油門呢!她已經遠到連車尾燈都幾乎看不見了。就算同樣都是老車,人家也還多我一百C.C,騎著小凌風去和FZR飆車,無異是自己找死。

台中市的晚風有點涼,她這樣飆不會冷嗎?一路上經過幾個小紅燈,我看我停不停都無所謂了,反正就算有車開出來,我這極速不到七十公里的速度,要被撞死也很難,不過為了表現我的敬業精神,我還是把油門加到底。
「小凌風乖乖,等一下爸爸讓你吃機油吃到吐,現在你忍耐一下喔!」我這樣安慰著小凌風。
旁邊的景物沒有像跑馬燈那樣快速往後退,耳邊也沒有呼嘯的風聲,只有小凌風在咳的聲音……好不容易我飆過中港路的時候,我看見一輛FZR停在路邊。

熒繡手上拿著一瓶礦泉水,蹲坐在路邊。
「你比我慢了快十分鐘。」
「……」我瞄著她。
她努力忍住不笑,不過後來還是笑出來了。
「很好笑是吧?」我冷冷地說,這大概這輩子受過最大的屈辱了……我瞄著她,她盯著我,過了一分鐘左右,我們都聞到奇怪的味道,一種像是金屬受到高熱之後發出來的味道。
「你的車子,在冒煙耶。」
我低頭看看,哇塞!整個排氣管冒出陣陣白煙,夾雜著噁心的味道。
「不會爆炸吧?」
我們都詫異地看著那根冒煙的排氣管,它發出「嗤嗤」的聲響。熒繡把整罐礦泉水往上面倒,有蒸發的聲音,排氣管一接觸到水,便立即將它們蒸乾,一大瓶水都倒完了,煙小了點,可是還是持續在冒。後來我跑過中港路,到對面加油站的廁所,又裝了兩次水,才徹底把煙熄滅。
「你是不是油門一直沒有放開過?」熒繡問我。
「不然呢?」雖然我看不見自己的臉,不過我想我的臉色一定是難看到家了。她有點不好意思地看著我,似乎感覺到玩笑開得有點過火了。

我蹲在排氣管前面,直接用手去摸摸它的溫度,已經降溫了。
「不好意思……讓你的車變成這樣……」
「妳幹嘛?不好意思呀?」
「……」這是她第一次在我面前有這樣的表情。打破冷冰冰的外表,是代表著我開始走過那條線嗎?如果是的話,那小凌風你也可以瞑目了。
「車子如果再有問題的話,我幫你修好了。」
「妳很會修車啊?」
「我家是開機車行的,我們全家人都會修車。」
難怪如此。
「讓它休息一下應該就沒問題了吧。」我沒有將車子熄火,以免又發不動,點起一根香菸。我蹲在路邊,她也跟我一起蹲了下來,FZR與小凌風一前一後,就在我們面前。
「妳怎麼會騎這種車呀?這種車已經快要絕跡了。」
「這不是我的車。」
我沒有問她那車是誰的,因為我怕聽到答案,我怕答案跟我所想像的太過接近,這樣的話,小凌風會含恨九泉的。
「可是妳騎得很好呀!」
「一開始覺得它很重,後來其實習慣就好了,這是有訣竅的。」
「我知道,我朋友也有一台,跟妳一樣藍白色的FZR。」
「真的嗎?」
「嗯,所以那一次我在藝術街才會認錯人。」
她笑了,笑得好大聲,很爽朗地笑著,笑了很久之後,還有點喘不過氣來。
「喂……不必笑得這麼誇張吧?」
她不說話,只是邊笑邊喘,還狂搖頭。我的小凌風飆不過她的FZR,那……貓咪反正不在家……如果是兩台FZR對飆的話……
「妳很喜歡飆車嗎?」
「還好,我只是喜歡風在吹的感覺。」
「明天晚上再吹一次好不好?」
熒繡驚訝地轉頭看我,又看看小凌風。
「幹嘛?懷疑嗎?換我約妳呀。」
她沉吟著起身,走到我的小凌風前面,輕撫著它的把手。「我……我叫你阿哲,可以嗎?」
「當然可以,妳還記得我的名字?」
「我覺得,你要交一個朋友,可以有很多方法。今天晚上我本來是想要讓你死心的,可是……可是不知道為什麼我又覺得你很有趣。」
「所以咧?」
「所以,我覺得其實我們已經是朋友了。」
「那跟明晚再吹一次風有關係嗎?」
她有點不自然地笑,看著小凌風的儀表版,說:「它都已經跑了五萬多了,你還想要繼續蹂躪它嗎?況且,今天出來跑,是因為你想和我交朋友。既然我們已經是朋友了,那應該就不必再跑一次了吧?」
我熄掉香菸之後,走到她的FZR前面,不過我沒有輕撫它把手的勇氣。
「這樣吧,再賭一把。」
「再賭一把?」
「即使今天妳終於決定讓我跟妳做朋友,但是我終究是輸了。明天晚上再賭一把,如果我贏了,我們就去看電影。」
「你確定?」
「一樣的時間,一樣的路線。」我用我最自信的表情對她下了戰帖。
-待續-
妳的眼光一瞥,我得要用生命去換,值得嗎?絕對肯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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